人类学学报

新发现欧阳修书简贯通汉学人类学


2011年,中国古代文学巨匠欧阳修失传千年之久的96篇书简被重新发现的消息一经公开,就在中日两国学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而发现这批书简的,正是日本当代汉学家东英寿教授。东英寿教授酷爱中国文化,潜心研究欧阳修数十年,对从南宋起历代编纂的欧阳修全集各个版本进行了全面比对和详细考证,终获重大发现。此外,他对日本江户时代的汉学、中国少数民族土家族的民俗学也有深入探究。近日,笔者就东英寿教授的学术历程、96篇书简的发现经过以及最新的研究进展等问题,对这位汉学家进行了一次专访。

韩淑婷:您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契机是什么?为什么选择了宋代文学,特别是将欧阳修作为研究方向?

东英寿:我并非一开始就对中国文化有着特殊情怀,其实比起埋首于故纸堆,我更喜欢体育。大学之前我一直都是田径队的队员,练习跨栏,中学时还获得过福冈市110米栏比赛的第一名。后来考大学时,因对文科比理科更感兴趣,想成为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就考入了九州大学文学部。

大二下学期,我进入九州大学中国文学研究室,师从冈村繁老师,可以说是一种缘分吧。当时合山究老师(后来的副导师)问我,东同学你想学习什么呢?那时的我对中国文学一知半解,但却不知为什么竟回答说:“我对宋代感兴趣。”从此与宋代结下不解之缘。现在想来,非常不可思议。另外,大三那年参加的上海交通大学短期留学项目,也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在4周的时间里,我和研究室的前辈们一起,走访了上海、杭州、苏州、无锡等地,参加了各种文化交流活动。每到一地,我都觉得无比新鲜,与在日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那时我就产生了想要更加深入了解中国的想法。

本科时我主要关注了宋词,毕业论文也跟宋词有关。读研究生之后,有一天合山老师再次问我:“东同学,你有恋爱经验吗?”合山老师性格活泼,常常与学生开玩笑,我当时也不以为然,笑着答道:“没有啊。”没想到他说:“那你不要研究宋词了,考虑其他的课题怎么样?宋词非常感性,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是研究不好宋词的。”我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我研究宋词觉得吃力的原因吗?于是我转而开始寻找其他研究课题。因为已经对宋代的整体面貌有所了解,所以还是决定将研究范围定在宋代。在日本,苏东坡十分有名,合山老师也是研究苏东坡的,但因为前人的研究数量庞大,恐不容易做出成果。于是我想到了苏东坡的老师欧阳修。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我发现,当时关于欧阳修的研究成果非常少,不仅日本这边数量不多,在中国也因为改革开放初期,新的学术体系还没有建立,关于欧阳修的研究也只有寥寥数篇。经过一番调查和考虑之后,我选择了欧阳修作为我的研究课题。

韩淑婷:您觉得九州大学中国文学研究室的学术环境如何?这样的环境对您的学习和研究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能具体说说您接受了哪些专业方面的训练和指导吗?

东英寿:九州大学的中国文学研究室,学习氛围非常浓厚,当时对我产生了极大的触动。直到现在,前辈们默默无闻刻苦钻研的身影还浮现在我眼前。虽然他们看上去都不苟言笑、只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但如果向他们请教,他们又会非常热情地给予回应。那时我就立志要像前辈们一样,踏踏实实地把研究做好。

专业方面,印象最深的是冈村老师的《文选》课。这门课是大家一起读《文选》,当然不是泛泛而读,而是细化深入,把其中涉及的典据全部挖出来、吃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那个年代互联网还没有普及,不像现在点一点鼠标基本上就能获得需要的信息。当时都是实打实地一本一本地翻阅、查找,非常花费时间和功夫。冈村老师要求严格,容不得半点偷奸耍滑。比如有的同学偷懒,关于某个词的意思和用法没有查找最原始的典籍出处,而只是翻阅了《大汉和词典》之类的工具书,冈村老师就会针对工具书上的内容,质问词典上的引文是否在原始典籍上核实过了,如果没有,是要重做的。冈村老师上课的时候喜欢抽烟,面前总会放一个烟灰缸,我们通过他弹烟灰的频率可以判断他的情绪。如果他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偶尔弹一下烟灰,那说明我们做得还不错,他是赞许的;如果他焦躁不停地用烟戳烟灰缸,我们就知道这下完了,大概要重做。所以每次准备这门课,都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那时研究室晚上10点就关门了,如果想要继续使用,是要提出申请的。我记得经常提交了申请之后,查找到半夜,有时甚至就直接在研究室合眼休息。虽然辛苦,但过目了大量的典籍,掌握了典据查找的基本方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对于研究者来说,这是受益终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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